你好,我叫汤志,今年34岁,我是你爸爸。
如果一切顺利,你将在明年的年初来到这个世界。
我常常对着你妈日渐隆起的肚子感叹,一个生命就这样被我们凭空创造了出来,真是神奇,我兴奋极了,也忐忑极了。
你会有个快乐的童年,也会在接下来的青春期陷入迷茫,那时你会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你是谁,并且期待身边的权威给你指引。
但你最终会失望,然后发现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混乱与愚蠢的重量来源之一,就是那些需要教会孩子如何生活的父母,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生活。常常是两个巨婴拉扯着一个诱婴,直到诱婴也长成巨婴,如此循环往复。
我不敢说自己活明白了,还有太多事情令我困惑。
但34年过去了,我想我想清楚了一些很重要的道理,这些道理帮助我走到了今天。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当面和你说清楚,因此选择用这样的形式说给你听,一劳永逸,你想听多少遍都可以。
这道理源自我的一个人生观察。我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直接的人和间接的人。
下面为了方便讨论,我们简称他们为直人和贱人。直人是游戏的人、散步的人,他们的生活有一种自成目的的直接性。见人是竞争的人、赶路的人,他们的手段与目的分离,生活中充满了间接性,
他们起初被间接性妨碍,后来却慢慢享受如此想办法当直人,而不要做贱人,这是你爹能给你的最重要的人生经验。
如果你爹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成就的话,那么他大多受益于此。
其实你很容易分辨出身边的直人和贱人。在表达的时候,直人关注思想,见人关注口音。写作的时候直人关注意境,见人关注拽词和用点。在拍照的时候,直人关注光影,见人关注设备。在学习的时候,直人关注知识,见人关注学习的工具。
总之直人总是试图进入事物的内核,而见人总是满足于在外围游荡。因此见人有很多名号,参数党、器材党、周边控等等,我们不妨统称为叫外围党。
长大之后你就会发现,外围党和随之伴生的插身文具多现象,普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领域。相比于摄影本身,他们更热衷于研究相机和镜头。相比运动本身,他们更热爱折腾运动的装备。
我们总说事物事物,事在先,物在后。内核中的人他专注于事,胜任于事。外国的人他沉溺于物,结果荒废其事,这就很荒唐,但这却是这个世界发展的基本逻辑。
摄影业的发展离不开一群关心摄影机器,远超过关心摄影本身的人。体育业的兴盛也是因为运动装备是一个巨大的深意。可以说,今天这个世界的繁荣就奠基于这种间接性和外围性。
你会问,这背后的道理是什么呢?
问得好,大概是因为外围提供了简明的评价体系和虚假的参与感,而这两者恰恰又是人们构建自我认同的一个基本条件。
因此,真正区分内核与外围的不是适合物,而是难语义。
相比摄影,评价摄影作品是容易的。相比评价作品,比较拍摄设备的参数是更容易的,越是外围人数越多。
于是你爹发现了一个秘密,他发现人类社会中有一种层层围观的认知模式。有一个人在创作作品,就有十个人评价作品,就有100个人研究他们的创作装备,就有1000个人对评价作品的作品进行评价,对研究装备的装备进行研究。然后会有剩下的数以万计的人在最外层围观着这一切。
他们想要参与进去,他们总得买点东西,这种层层围观的认知结构会带来两个麻烦。
第一,如果你的脑子不够清楚,就会错把评论者当成事物意义的最终代言人。评论者相当于高级贱人,他们的工作简化了事物的复杂性。每当普通的见人对现象感到困惑不解的时候,他们就会跑到评论者那里发问,说如何评价叉叉叉叉不直面困惑,而是追究如何评价叉叉叉,如何看待叉叉叉。这个是贱人构建自己世界观荣贯性的一种基本操作。
第二,如果你的脑子不够清楚,你就会错把对物的消费当成意义实现的最终途径。直人创造作品,见人解释作品。解释本身变成作品的同时,高级的见人就变成了初级的直人。这些作品会供更贱的人消费,更贱的人不甘于此,想要参与进来,只能在物上下功夫。
我成不了某人,但我能和某人吃同样食物,用同样的工具,开同样的汽车,背同样的包包等等。
值人生产,贱人消费,这个是世界的基本真相。
在内核以外围中衍生出了无数的产品,物质的、文化的这些产品和产品之间的含见量是不一样的。原作的价值高于数码复制品,手工制作物的价值高于流水线的商品。一般来说越见的商品就越不值钱等等。
你会问什么是钱?问的好,钱是这个世界上最贱的东西之一。钱居于外围的外围之外,是一切产品的等价物,是制鉴之物。
虽然它起初只是纯粹的等价物,却悖论性的获得了一种绝对的普遍性和可度量性。一个自身毫无价值的东西成了价值的载体,成了贱人所认同的万物最清晰的评价尺度和最终极的解释依据。
这个是人类社会中人类文化中最根本的导错现象,中介物与被中介物的倒错。
这个导错催生了两种世界观的战争,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活在这个战争的阴影之下。
一种世界观认为,金钱与权力的流转只是表象,其内核是人对意义的追求与创造,金钱与权利只不过是创造意义,是产生的副产品。
另一种则完全相反,什么艺术作品背后的意义,这些才是表象驱动这个世界运转的根本力量,是人对金钱与权力的欲求,这些作品只不过是人类在追求金钱与权利时创造的副产品而已。
外前一种理性主义的世界观称为直人世界观,也叫月亮世界观。将后一种世俗主义的世界观称为贱人世界观,也叫六变式世界观。
虽然我的亲身经历让我旗帜鲜明的站在前,整个立场上也一厢情愿的相信你会同意我的主张。
但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身边充斥着贱人世界观的信徒,在他们眼中,前者显得幼稚可笑。
不知道正在看这个视频的叔叔阿姨们怎么想把你们的公屏打在弹幕上,你会发现这两种世界观势同水火互认,对方为表层的假象,自己才是底层的本质。
这种对立撕扯着今天的年轻人。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一个人如果在14岁的时候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一定庸俗的可怕。如果一个人在40岁的时候仍然是理想主义者,他又未免幼稚的可笑。
今天的年轻人在表象于本质,在表层与底层的倒错之中晕头转向,茫然失措,最终被逼无奈混入了夹层。幼时幼稚的可笑,有时又庸俗的可怕。
其实,彻底的庸俗之人和理想之人都有纯粹的快乐,唯有夹层是最辛苦的。
他们缺乏因笃性而生的勇气,也缺乏因偏见而起的鲁莽,是患得患失的机会主义者,总是在权衡利弊,顾此是彼,像被困住的那头不理单只驴。
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既不具备深猛的技能,收割世俗认同的目光,也没有办法进入事物的内部,转化自己的生命冲动。
他们游走于两个世界的外围。只能发表一些评论或者是买一些周边来自慰。
这个时候你要问,既然两者都有纯粹的快乐,那你凭什么认为某一种快乐更值得追求呢?
问得好。答案在于两者克服的困难不同,因而在生命体验上有很大的差异。
前面说真正区分内核与外围的不是适合物,而是难语义。还记得吗?
所谓困难大概是这样一种东西,就是当现状与预期有着巨大的落差,而且这种落差无法被清晰认识的时候,我们会体验到一种叫困难的笼统经验。
当你在两个世界中想要穿过层层的围观,挤入内核之中时,你会遭遇两类完全意制的困难。第一类困难我称之为由深刻的神秘导致的困难。一个事物如果永远无法被彻底的解释或描述,我们就说它是神秘的。这里的困难指的是某项活动既不存在标准的活动流程,也不存在公认的结果评价体系,因而展现出事态的无限可能性时导致的困难。
当你要写出一篇好文章的时候,当你想要画出一幅美丽的作品的时候,或者说想要进入月亮直人世界的内核的时候,你就会遭遇这种困难,这个是无限导致的困难。
另一类我称之为一个肤浅的混乱导致的困难。某项活动由于参与者都有同样的目标,因为资源有限而导致的竞争,因白热化而产生的困难。
比如说当你想要中彩票的时候,想要财务自由的时候,想要坐拥香车美女的时候,你就会体验到那种困难。本质上这个是我们要挤入六变式见人世界的内核时要遭遇的困难,是有限导致的困难。
你会发现六变士界有一种有限性,它的约束条件决定了大多数人注定是匮乏的。
月亮世界有一种无限性,因为某事无据可依,无迹可循,所以人人都有自己腾楼的空间。
下面这个观点可能有一点反常识,我想说,由于钱是最外围的制见之物,所以把金钱当做欲求的目标,其实是选择了一条最容易走的路。
因为它不涉及到任何的自我反思和自我辩证嘛,是我们的动物精神的直接延伸。
只不过由于人人都如此选择,它变得非常困难,所以逃避植人的困境,就会陷入见人的死局。
第二个是想要在这种有限中追求无限的这种妄想导致的妄动,恰恰是我们经济发展的原动力。
我希望你从中看出,这个世界非理性的底色与肤浅的混乱缠斗,注定了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都会活在挫败与焦虑之中。
但在他们看来,逐利依然是最理性的那个选项。
这里边引出了第二组观念,倒错,理性与非理性的倒错。根本上的非理性被当成了根本的理性,它是上一组导错,也就是中介务必当成价值本身这个倒错深入人心之后衍示的必然结果。
所以我希望你清醒能够看出雍正所认为的理性其实是一种非理性。
那些被他们只认为非理性的行为,理想主义追求艺术恰恰是最理性的选择。
因为经由创造,人人都能在展开自己的同时不挤占他人的生存空间。
因此,我们必须直面深刻的神秘,直面无限性,因为他们才是价值与意义的真正源头。
为了说明无限神秘的月亮世界才是真正的底层,我请你注意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某位创作者的作品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潦草,甚至简陋,但却能在市场上卖出天价,这令人匪夷所思。乍看之下毫无道理可言。
这种现象能从内核以外围有限与无限的角度完美的解释。内核与外围的角度解释是最内核的真迹,对最外围的金钱构成了一种蔑视。某物是无价的,如果你非要买,那我们就标出一个毫无道理的天价,不是真迹贵,而是在真迹面前钱变贱了。
有限与无限的角度也许更能说明问题,清明的商人即便不认同艺术有什么价值,他依然愿意移掷千金购入艺术品。根本的原因在于他们判定这些艺术品将来会被其他人以更高的价格揭盘。而其他人之所以接盘,也是因为他们有类似的判断。所以很多稀缺之物的价值,它不来自于稀缺本身,而来自于一种无限可揭盘性。
而这种无限可接盘性根本上来自于无限可解释性。因为可以无限的解释,所以可以无限的想象空间。那么这个事物就会衍生出无穷多的意义或者价值,价值或者意义在中文中常常是毁用的。
以爹曾在某些节目里作为一个类比,试图说明商品创造价值的原理和语言创造意义的原理如出一辙。由于这个类比所揭示的道理非常重要,我不介意再花篇或回顾一下下面的知识,会显得很硬核,没办法,想要深入神秘之中,就必须硬起来。
那是在一百多年前,有一位语言学家在分析语言的意义的时候。这样说,概念纯粹是表示差异的,不能根据其内容从正面确定他们,而只能根据他们与系统中其他成员的关系来确定它们的确切特征是它们不是别的东西。这就好比说,我们不知道美这个概念意味着什么,但我们知道美是不丑。我们不知道善这个概念意味着什么,但我们知道善是不恶。
这位语言学家认为,概念纯粹是表示差异的,任何一个词都表达来自整个符号系统的意义。但是每个人的脑子里面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符号系统,我心中的美丑和你心中的美丑可能所指并不相同。
因此我们需要什么交流?有意思的来了,概念是表示差异的。交流是为了消灭差异而产生更多概念,因而制造了更多差异的一种活动。我们在交流中发现美丑之间还有优雅、知性、纯洁、污秽、狰狞、猥琐。
你就问什么是知性,它可能是聪慧与优雅的混合。你若问什么是猥琐,它可能是萎靡于卑劣的叠加。那你问什么是卑劣呢?你会发现这个差异永远是不能被彻底描述的,我们永远觉得有些东西没有被表达出来,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
正是这点意思驱动着我们不停的交流。因此一些很硬的知识系统告诉我们,意义来自于被解释的潜力。解释永远需要更多解释来解释我们的符号系统就是在这个机制下生发出来的。
随着你的成长,你会掌握越来越多的词汇,其中不乏专业的术语和只有小圈子才能懂得黑话。事实上任何一个领域只要交流足够充分,就会充满专业术语和黑化。因为我们需要在一个越来越精微的层次上区分一个概念和另外一个概念。所以语言系统的扩张其实就是一个越描越黑的过程。
有意思的来,同样是一百多年前,一位非常厉害的思想家也用这样的逻辑分析过商品的价值。他说一个商品如麻布处于能与其他一切商品交换的形式,是因为而且只是因为其他一切商品不是处于这种形式,它的价值相对的表现在其他一切商品的无限系列之上。
听懂了吗?商品的价值相对于整个价值体系而存在,就相当于词语的意义相对于整个符号体系而存在是一样的。
差异导致交流,交流导致更多差异产生的原理在这里仍然生效,只不过这里的语言交流要换成商品的流通。
举个例子,同样一个商品,在价值体系A中,比如在法国的工厂中,它是一只包包。但是在价值体系B中,比如中国的商场里,它是一只法国的包包,虽然它们是同一个东西,但后者明显要贵,对吗?
商家的利润其实来自于商品在流通中获得的新的差异性,这个差异被法国表达了出来。
你会问法国凭什么值钱?问的好。
人们试图解释法国背后的差异的内涵,浪漫、贵族、奢华、优雅,但总是不止于此,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人们会说,总之是说不出来的一种高级感,一种弥漫的质感。
正是那点意思驱动着我们不停的交流,不对交易不停的买买买。
精明的商人知道真正维持高额利润的是差异导致的,不止于此的无限可解释性带来的无限想象空间。
让我们再回到类比中,在语言活动中,同一个词语概念的细微差异需要限定词来捕捉。在这个意义上,商业世界的品牌就是那个限定词,品牌就是商业世界的黑化。
商人发明了很多试图解释法国性以及希纳其背后想象空间的经典黑化。神奇的事情出现了,一件商品只要被他们附身,它们的价值就会原地飙升。
背后的不止于此的可解释性和可想象性,就会转化成超额利润。维持商品超额利润居然是一个符号,居然是一个品牌。
在之前的节目中,你爹曾举了苹果公司的例子,星球上最值钱的品牌是苹果。你去问一个资深的果粉,苹果这个品牌意味着什么?特立独行、反叛、品味、不妥协、创造力、嬉皮精神,他能给你写出万字长文,但你以为这就是苹果品牌的价值体现吗?才不是。
真正能够体现苹果品牌价值的,是另外一个自认为更资深的果粉在长文下面的一个留言。他说写的不错,但苹果产品所蕴含的精神远不止于此。这个远不止于此就太要命了。
请你体会,这句话中远不止于此带来的优越感和权利不可消除的剩余,必须以一种相当微妙的形式介入人类的关系模式之中,它才能充分发挥效力。
所以品牌不是别的,它就是商品世界的黑化。圈内人用它标榜自身,圈外人对此不明觉厉。
有些人上街恨不得全身上下都是logo,有些人上网恨不得通篇都是大词黑化。两者的心态是一样的。
在精神现象世界,他们的运作原理如出一辙,因为有悖想象的潜力和空间,所以有悖接盘的潜力和空间。
这幅画这么贵,贵的没有道理,没有道理还能卖得这么贵,它一定有什么不止于此的道理,我们必须在这个意义上理解无限于神秘式价值之源这个说法。
这个说法适用于一切商业活动,从有实体的商品郁金香、包包、房子到没有实体式商品,股票、虚拟货币、nft等等。
此时你朴素的直觉会告诉你,这一切非常的奇怪,这会导致万事万物都陷入一种外围塑造内核,未来决定当下的倒错逻辑难道不应该是反过来的吗?
人们对此安之若素,是因为他们用一种极其犯贱的思维适应了这个逻辑,这个思维叫维,贴现思维主宰着人们的日常生活,我们用这样的思维处理一切的对象。
你成长的过程中,会有很多人评价你,一个大人评价一个孩子,总是基于他过去的成就,推断他未来可能创造的价值。在完成某种贴现运算之后,他才能形成判断,这个孩子将来有出息,这个孩子未来没有前途。
如果我们把它翻译成见人6便是世界的专业术语。大人们无疑是在说这个孩子是潜力股,那个孩子是垃圾股。
这里的荒谬之处显而易见,基于未来预期的评价能直接影响现在,但真正的未来是被现在创造的。
所以所有的评价其实都是没有道理的,但他们却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事物的发展,其中的那种叫皮革马利翁效应非常可怕。
大人没有办法判断孩子的价值,就像他们买股票总是亏的底乎都不剩一样,但他们的多空预期却能够导致真实的价值波动。
因此你要警惕,大人们是很愚蠢的,但他们总是自以为是,忍不住要犯贱。
本质上,贴现思维是一种化神秘为庸俗,把无限残化为有限的思维,目的就是为了评价不可评价之物,操纵不可操纵之事。
经由这种思维,人们终于创造了比金钱更贱的对象,叫时间。唯有时间能够摧毁神秘无限,深陷时间的人是最贱的人。
这里就出现了第三组导作,也是最终极的导作,我便称之为当下瞬间与时间的导作。
我们的注意力被时间卷走,人们的生存被彻底的架空。
通过这种导作,我们用一种自欺的方式终结了那个无限解释的神秘循环。
一个商品有没有价值不种掉了,只要有人愿意接盘就够了。用那位思想家的说法,货币兑换成商品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货币,人们总是为了卖贵而买。
我的人生有没有意义其实也不重要,不管这个意义是什么,我只要别人觉得我找到了意义就可以了。
恋慈癖和恋物癖是一回事儿。我们层层围观了认知结构,助长了这种装逼犯贱的行为。
套用那位思想家的说法,人们掌握一堆黑话,不是为了澄清神秘,而是为了让自己显得神秘。
人们不仅为了卖贵而买,也为了装逼而活。
我们以时间和金钱为媒,在过去和未来之中,在层层围观之中,建构起了我们对世界、对自身的虚妄想象。无止境的内卷,病态的练磁癖、练物癖,畸形的防下高举的镰刀,这一切你将看到的荒诞现象都根源于此。
时间和金钱一样,他们以最无辜最公平的面目出现,先是成了我们衡量一切的耻规,然后成了收容。
我们不止于死欲望的对象,但你别搞错了,欲望可不是什么坏东西,没有欲望的人活不下去。
糟糕的是那个层层围观的结构,他约束了欲望的同时又摧毁了他。通过围观,他人想要的成了你想要的,欲望实现的路径被约束了,导致了我们早早的明确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消解了人生其他不止于此的可解释性和想象空间。
尤其讽刺的是,世人最在意的就是时间与金钱,他们两者恰恰是一切间接性得以成立的根基,人们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对二者进行换算,丧心病狂的喊出了时间就是金钱这样惊悚的口号。
我们错把最没有价值的当成最有价值了,错把最不理性的当成了最理性的,错把最间接虚幻的当成了最直接真实的。
最终在三重导错的合理扭曲之下,人们完成了逻辑之下。现实世界中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一种匪夷所思的合理性。
小时候我也和你一样,以为大人都想清楚了那些令人困惑的问题。
事实上,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愚昧、盲目、贪婪到了骨子里面,这群人甚至成了其他人的榜样。
那个时候真的很傻,居然盼望着长大。
好,至此我们已经搭建出了一个完整的二元对立组。
我们其实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之中,世界一是直人的月亮,世界是理想的艺术精神价值理性主导的是无限的突破,层层围观记录内核的挑战来自于深刻的神秘。
世界二是贱人的六变式。世界是世俗的商业物质工具,理性主导的是有限的突破,层层围观进入内核的挑战来自于肤浅的混乱。
我们眼前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两个世界彼此冲撞、交合、妥协的产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手世策略。容我再重复一遍我的建议,逃避直人的困境,就会陷入见人的死局。
更确切的说,如果你不能深入月亮世界的内核之中,在不止于此的深渊之中,将你的生命冲动转化为创造力,你就难免在层层围观的过程中,在单调欲望膨胀的过程中沦为一个贱人。
一定想问,如何进入月亮世界的内核呢?好问题,这个问题开启了我们节目的下半路。
在两个世界之间切换好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你既要屏蔽外部环境对我们的影响,又要扭转根深蒂固的认知方式,还要改变过往的各种行为习惯等等等等。
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如果要收敛到极致,我会说世界的切换只在一念之间,差别只在于你这一念的性质是positive的还是negative,是肯定的、积极的、阳性的,还是否定的、消极的、阴性的。
我认为对事物是肯定的立场,你就会陷入肤浅的混乱,对事物时否定的立场,你就会把自己逼入深刻的神秘之中。
好,你已经懵了让我来举个例子。
长大之后老师会让你写作文,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创造性活动。根据你爹的经验,你大概会在三种写作状态之间来回的转换,拼凑状态、推敲状态和灵感状态。
前两种是需要我们自我意识高度介入的刻意状态,后一种是可遇不可求的自发状态。拼凑本质上是一种增加的状态。你脑子里面有一个含糊的念想,想要把它表达出来,于是你搜长刮肚,想要积词成句,积聚成章,像是在搭积木一样推敲,本质上是一种删减的状态。你脑子里面有两个相互竞争的词汇句,你需要舍弃其中一个。是僧推月下门还是僧敲月下门?
拼凑是搭积木,推敲则是雕刻。
自我意识不介入的灵感状态当然是最理想的,但是如果自我意识一定要介入,那么一定是推销的越多越好。拼凑和推销活动的占比直接决定了一篇文章的质量。
用你爹的话说,深刻就是深深雕刻的结果。
一些好的写作课程提倡快写慢改的原则,道理也在于此,通过快写逼自己跳过拼凑思维,进入灵感流淌的状态,再通过慢改来仔细推敲,追求深刻。
更抽象的说,拼凑的时候我们调用的是一种肯定性的思维,而且是一种自我肯定的思维,而推敲是一种自否定的活动。
我所有的创作经验告诉我一个道理,所有的庸俗都来自于自恋,所有的深刻都来自于自反。
想清楚这件事情能斩断你的很多纠结,比如拖延症的完美主义倾向。很多人写文章下不了笔,怕自己写出拙劣的作品。其实大可不必连知名的作家都坦言自己的初稿是垃圾,所以你不妨反其道而行之,让自己肆无忌惮的写出哪怕是一篇垃圾吧,然后在他的基础上雕刻出一篇佳作吧。
有意思的是,一旦真的肆无忌惮,往往能收获比你预想更好的结果。
这个是大卫,你以后会在课本上看见他他是世界上最优美的作文之一。
据他的作者自己说,大卫本来就在石头里,他只是把不要的部分去掉而已,但咱们好歹得有个石头吧,只是拿写作来举例。
事实上,这个宽进严出的原则适用于一切创造性的活动。在起点的时候我们要生猛无畏的放手去做,但是在终点的时候,你要摇身一变成为最挑剔的把关者。
美妙的东西在两点之间,那里有灵感迸发的愉悦和自我否决的痛苦混合而成的宝贵经验。
魔鬼在那里出没,你的大卫也在那里等你。此时你大概能理解什么是所谓的深刻和神秘。
在与他过招的过程中,你会发现你总能做得更好,因为你总能发现自己的不好。
你会发现想要把这种痛苦转化为创造力,就必须诚实的面对你自己,就必须直面自己的自恋与虚伪。
这个过程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孤独。他逼你摆出巨齿的姿态,与俗世庸人保持距离。
用一位作家的话说,你就像在独自挖洞。他在讨论人的孤独时这样说,人人都是孤独的,但不能因为孤独切断与众人的联系,彻底把自己孤立起来,而应该深深挖洞,只要一个劲的往下挖,就会在某处与别人连在一起。
我非常喜欢这个说法,庸俗的、肯定性的努力,就像是盖楼,是外显的、炫耀性的、攻击性的。深刻的、否定性的努力像是挖洞,是神秘性的、吸引性的,是能够吸纳和转化这些攻击的。
你将来会在城市长大,你能看见很多耀武扬威的高楼大厦,那是这个世界几乎满意而出的庸俗欲望的物化形态,你会被他深深吸引。
但我要提醒你,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人在不那么显眼的地方挖出了一道神秘的深渊,这深渊成了容纳人类生命意义的容器。
最后一集允许我生化那个二元对立。我要说,贱人的六变式世界是男性式的,是阳性的。植人的月亮世界是女性式的,是阴性的。
这个说法听上去非常古怪。你长大了也许就懂了。前面说过,这两个世界在一次一次的冲撞之中,有了今天蓬勃的生机。
但尤其是两三百年前,男人们掌握了技术,这个世界开始越来越频繁的痉挛,几乎要爆炸了。
倘若没有另外一群人,广义上的女性们持续的创造着维护着那些容器,这个世界恐怕已经被中年男人毁灭了好几次了。
所有人都一股脑的想要盖楼,想要登顶,这是这个世界变得面不可憎的原因之一。
但真正的光明在幽暗之中,千你和他们一起深深挖洞,必须挖洞,我们必须创作,否则生活将不堪忍受。好,
我们前面讲了转换世界的一转念,这一转念逼迫盖楼的我们转身挖洞。最后一点篇幅,我要向你介绍两个挖洞的工具。
有位哲人曾用了一个二元结构来描述我们在挖洞或者在创作的时候面临的一个窘境。这个结构的一端是混沌,另一端是定剑。为了统一语境,我们不妨将其替换成神秘和庸俗。我们的创作活动就在两者的夹缝中艰难的展开。
我们仍然拿写作来举例,当你见识到了世界展现出来的神秘与混沌时,脑子里面出现了各种朦胧不清的观点和臆象,你想要一字一句的将其呈现出来。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调用各种熟知的概念、章法以及技巧。但与此同时,我们又无时无刻的不想躲开这些概念、章法技巧对我们的约束和限制。这些概念、章法技巧就是我们的庸剑,就是我们的定剑。
这是一切创作者都要面临的窘境。作家在下笔之前,纸上就已经写满了陈词滥调了。画家在下笔之前,画簿上已经布置好了各种规则和定式了。
因此,我们需要某种更具原创性的活动来打破僵局。按照那位哲人的说法,那种更具原创性的活动在绘画中表现为划破画幕,这个是现代艺术的很常见的形式。在哲学中则表现为创造新的概念。
他断言,哲学就是创造新概念的活动,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利用新的概念,比如说这里的直人和贱人,我们就能在神秘与庸俗之间搭建出一个临时的平台,然后在上面深深挖洞,试图潜入神秘与混沌之中,获得超越庸俗定界的新的启发。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哲学与艺术是人类直面神秘与混沌,以对抗庸俗与定界的两条近路,也是我们深深挖洞的两把铁锹。前者诉诸理性与思维,后者拥抱感性与直觉,但是最终殊途同归。
二者都要求人们在面对自己与世界的时候展现出彻底的真诚。
但因为前面提到了种种倒错,这种态度必然会被贱人指认为某种彻底的虚伪。在他们眼中,哲学不过是彻底的文字游戏,艺术只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
你一定会问,为什么真诚这么重要?这与你讲的negative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真诚的重要性是因为孩子从来不需要考虑真诚的问题。但在成长的过程中,人们的心灵会被拥建和倒挫所遮蔽,真诚变成了成年人最宝贵的品质。
唯有保持真诚,才能在与神秘与混沌的互动中展开自己。它与negative的关系在于,成年人展现真诚的唯一途径就是承认自己是不真诚的,是间接的,是虚伪的。
我们之所以能在那个洞中扩展自己的不止于此的可能性,是因为我们在那里能够诚实的直面自己的局限性。很有意思。只有在自己狭小的深不见底的洞中,我们才是真正自由,这可能是人生发展的根本背动之一。
因此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向你安利哲学或者是艺术。世界上没有一种东西叫做哲学或艺术,他们只是两个概念而已。
我希望你做一个真诚的人。如果你足够真诚,你能够在一切事物里面,在你心仪的玩具里面,在绊倒你的石头里面,在难解的算术题里面发现哲学与艺术的影子。如果我们一定要用那两个词的话,归根结底,所谓的直人不过就是真诚,要与深刻的神秘共舞,唯有保持自发的真诚。而见人不过是虚伪的人。
想要在肤浅的混乱中赢得竞争,难免要操持一种自欺的虚伪。和他们在一起,你会感到焦虑,生怕被同龄人抛弃,生怕错过时代的末班车。
没有所谓的同龄人和末班车,只有属于直人的瞬间和贱人的时间。
今天的道理就讲到这里为止了。家庭教育最大的敌人就是学校与社会的庸俗的规劝。
在往后的日子里面,你的立场一定会遭到挑战,你会一再的滑入两个世界的战争,在其中颠黑倒白。
关于家庭教育有很多无聊的纠结,对孩子应该严厉还是宽松,应该穷养还是富养?
我觉得真正的差别只在于你要只养还是要欠养。孩子是最好的学习者,一切家庭教育最后都是案例教学,家长若不能成为孩子学习的正面榜样,就一定会沦为他唾弃的反面教材。
如果某天你爹背叛了自己的主张,变得间接,变得油腻,变得流连于外围,你要朝他表达你的鄙意,那将是对他的会心一击,他在意你的眼光比你在意他的眼光还要在意。
这样说,你会有些得意,但我有时候真的认为大人最多只能教孩子怎么做事情,但孩子却能教大人怎么做人。
我不知道你在多大时候能够看到并理解这个视频,也许越早越好,因为监督了成长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期待与你同苦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