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字里行间呈现金字塔
要做到条理清晰地表达，需要两个关键步骤：首先确定你想说明的思想或需要证明的论点，然后用文字将其表达出来。当你建立起金字塔结构，并仔细核查每个分组的思想与观点后，就能准确地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传达什么，以及怎样按照最合适的顺序来表达这些思想。所有这些前期工作，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以文字的形式清晰地呈现给读者。
理论上，这并不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即便是一名普通的商务文书写作者，也完全有能力将自己的金字塔论点转化为一系列简洁、优雅的语句和段落，做到清楚生动地传达信息，甚至吸引并保持读者的兴趣。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如今大多数文章普遍存在语句冗长、充斥专业术语的问题，导致段落晦涩难懂、内容令人厌倦。
比如以下几个例子：
“一个可能的主要改进领域，是优化现场销售人员的配置和组织结构，以更好地适应交易环境变化对销售任务重新定义的要求，从而在零售终端及其背后的管理层面提升成本效益。”
“集团可通过对提交的备选初始计划进行预设的修正，同时利用应急方案和一套按优先级排列的指导原则，来调整特殊项目和其他可自由支配的支出。”
“当前现金流分析的准确性需求对现有系统提出了极高的标准，而现有系统显然无法满足这一严苛的准确性要求。未来可通过结合此前预测中尚未充分考虑的信息来实现改进。”
这些句子都是由一些头脑灵活、能言善辩、且具备优秀解决问题能力的人所写。然而，虽然他们在口头表达时能够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但一旦提笔书写，却仿佛陷入了一种误区，认为内容越是枯燥乏味、术语越是深奥晦涩，就越能赢得读者的尊重。
实际上，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误解。好的思想不应以糟糕的文字来包装。一部技术专著也可以同时是一部文艺佳作——威廉·詹姆斯、弗洛伊德、怀特黑德、卢梭和布洛诺夫斯基等思想家都早已证明了这一点。当然，针对专业人士的技术交流势必涉及一定的专业语言，但过分堆砌行话、采用晦涩难懂的风格，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种不必要的时尚，而非实际的需求。
文章的价值不仅在于清晰传达你的思想，更在于能让读者在理解并接受观点的同时获得愉悦感。当然，任何一本关于写作的书都会这样建议。但如果这真如说起来那么容易，每个人早已能做到。尽管如此，我们依旧可以借助一种有效的方法，即借助「视觉化思考」，来帮助自己更好地进行表达。
我们进行理性思考的方式本质上是以图像而非文字为基础的，因为图像能高效地将大量繁杂的事实浓缩为简单抽象的概念。人类一次性最多只能同时处理7至8个问题，而运用这种视觉化的方法，能极大地提高我们对复杂信息的掌控力，否则就只能停留在一些细枝末节上难以进行高效决策。
当我们用视觉化的方式处理信息时，即使面对大量细节，也能通过将其抽象为7或8个高层次的概念，使思想变得游刃有余。如下图所示（见图12-1），很明显，通过视觉图像理解3条横杠之间的关系，要远比用文字来得更加迅速和直观。
（图12-1 图像更易于理解）
因此，要做到条理清晰的表达，首先应在脑海中“看见”自己想要说的内容。当你拥有了明确的图像之后，就只需将其简单地复制为清晰而准确的文字。反过来，当读者阅读你的文字时，也能轻松地在大脑中重新构建这些图像，从而不仅充分理解你的思想，更能在理解的过程中获得愉悦感。
接下来，我将向你具体介绍这种方法：先展示阅读一篇优秀文章时，图像是如何自然浮现在脑海之中的；随后再告诉你如何从一篇写作质量不佳的文章中挖掘出潜藏其中的图像，以便帮助你更好地修改和提升表达效果。
画脑图（在大脑中画图像）
下面是梭罗的《瓦尔登湖》中的一段文字。当你阅读时，请试着留意头脑中所发生的一切：
“1845年3月底时，我借了一把斧子，走进瓦尔登湖畔的森林中准备盖房子的地方，开始砍伐一些如箭矢一般高耸入云的小白松，用来做我的木料……我的工作地点在一个令人愉悦的山坡，透过坡上茂密的松林，能看见湖水，还有林中的一小块开阔地，小松树和山核桃树郁郁葱葱。湖水凝结成的冰面虽然开了几个窟窿，但还没有完全融化，全被染成了黑色，而且往外渗着水。”
当你逐字逐句阅读时，头脑中应逐渐浮现出一幅清晰的「记忆图像」。随着你对每个词汇、短语和句子的理解逐步深入，这幅图像也会变得更加生动、丰富。这里所描绘的并非摄影式的精确图像，而是一种随着文字展开、由想象逐步丰富的心理画面，也就是作者所称的“记忆图像”。
如果你的阅读体验和我类似，那么你最初可能会看到的是1845年3月，也许脑海中会出现某个灰蒙蒙的日子。接下来，你可能看见有人向另一个人借了一把斧子，并带着它向森林走去。随后，树木变成了高耸挺拔的小白松，你看见梭罗挥动斧子，正在砍伐。紧接着，作者描述了山坡，于是你瞬间看到一片森林，梭罗站起身，眺望着湖水、开阔地以及尚未完全融化、透着黑色的湖面冰层。
当然，你脑海中浮现的图像可能和我的有些不同，但最重要的是，你一边阅读，一边有意识地构建这样的记忆图像。这幅图像代表了你在理解过程中对信息的加工与总结。研究表明，这种图像化的记忆方式能够显著提高阅读内容的记忆效果。
也许，当你合上书本并试图回忆时，你很难一字不漏地复述整段文字，但如果你回忆的是自己阅读时脑海中形成的图像，就会发现你能够轻松而准确地还原原文的信息。
心理学家们通过记忆研究证实了图像确实能促进记忆，但同时也发现，人们在回忆细节时的取舍往往受到自身情感偏好的影响。然而，总体而言，在阅读过程中构建记忆图像，的确有助于你逐字逐句地理解和记忆段落中的重要信息。
因此，为了实现高效理解和持久记忆，每次阅读时你都应该在头脑中绘制图像。如果所阅读的内容过于抽象或难以具体想象，你也可以尝试用简单的「骨架图」来替代更为具象的图像。但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用某种形式将所读内容“可视化”，因为只有当你能“看见”你所阅读的内容时，才能算是真正理解了它。
为了更具体地阐明这一点，以下是一段探讨国际重建与发展银行应否从固定贷款利率改为浮动贷款利率的抽象论述：
“如果贷款利率差带来的折价风险太高，银行的收入可以在以后的一段时期里通过调低贷款利率整体回流到借款人手中。因此，只有当银行近乎永久地通过系统性高估风险来赚取‘超额’收入时，固定贷款利率才会整体给借款人带来额外的费用。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不大。”
尽管这段内容涉及的概念相当抽象，但“利差”、“超额”、“调低”等关键词仍能帮助你清楚地想象出各个因素之间的关系。如果要画成图，你只需要四条线和两个箭头，就可以简洁明了地表达出其关系结构，如图12-2所示（图中我已附加了文字说明，但你自己绘制时则不必如此）：
（图12-2 用图像说明抽象概念）
当你不需要完整地再现每一个细节，而只需掌握讨论内容的大致结构时，就非常适合使用「骨架图」。骨架图通常采用简单的几何图形（如圆形、直线、椭圆形、长方形等），再加上箭头等符号，勾画出元素之间的方向与关系。
这种方法看起来似乎有些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但自爱因斯坦以来，历史上所有杰出的“视觉思想家”都强调了这种记忆图像或骨架图在思维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尤其强调了图像所具备的模糊性、朦胧性和抽象性对于促进理解和创新思维的重要价值。
把图像复制成文字
使用上述在大脑中绘制图像的基本方法，可以有效提升对文章的改写能力。我们再以本章开头的第一段为例来具体说明。阅读文字时，由于谋篇布局本身难以在头脑中形成清晰的图像，你的思维难以抓住具体的、有形的信息。
我们再仔细回顾一下该段第一句话的前半部分：
“可能进行改进的一个主要领域，是提高现场销售人员配置（和组织）的成本效益。”
当你读到“现场销售人员”这一词汇时，前半句的其他内容可能早已从你的头脑中消失了，而这时句子还未结束，接下来还有：
“以便在商店和间接的层次上，反映由交易环境变化导致的重新定义销售任务的需要。”
那么在这里，我们必须抓住哪些更具体的名词呢？显然是“销售人员”、“商店”，以及“变化了的交易环境”。如何利用图像来表现它们之间的关系呢？如图12-3所示：
（图12-3 用图像表示销售人员、商店和新环境）
图12-3清晰地表明，作者想要讨论的核心关系是“销售人员”与“商店”。或许作者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重新部署销售人员，以适应新的交易环境。”
可以看出，这种方法的关键在于找出文章中的重要名词及它们之间的关系，然后用视觉图像清晰地呈现出来。
现在，让我们把这种技巧应用到本章开头另一段较复杂的例子上：
“可以从集团提交的可供选择的初始计划中，进行预先计划好的调整，并采用应变计划和按优先顺序排列的，对特殊方案及其他可支配费用进行调整的指导原则的大纲。”
同样的，文中名词应该是：“预先计划好的调整”、“可供选择的初始计划”，以及“应变计划和按优先顺序排列的指导原则大纲”（尽管后者的具体含义仍不够明确）。作者希望如何表现它们之间的关系呢？参见图12-4：
（图12-4 用图像表示3个名词的联系）
通过图12-4，我们能清楚看出作者希望读者理解的是某种“应变计划”。更直接一点的表达可能是：
“如果计划需要进行调整，那么应事先列出活动削减的优先顺序。”
再来看另一段：
“当前对现金流进行准确分析的需求，向现有系统提出了特殊的要求；现有系统还无法满足有关准确性的苛刻要求。可以结合预测时尚未充分考虑的信息对其进行改进。”
尽管我们一眼便能注意到“现有系统无法满足准确性要求”，但运用图像方法同样适用。我们需要关注的名词应该是：“不准确的现金流量分析”、“系统”、“改进”，以及“信息”。它们之间的关系如图12-5所示：
（图12-5 4个名词之间的关系）
图12-5揭示的核心结论是：“输入正确的信息才能获得准确的分析。”用更直白的话来说，即：
“如果向系统输入恰当的信息，系统便能给出准确的现金流分析。”
（当然，作者所提到的“预测时尚未充分考虑的信息”具体指什么，我们目前并不明确。）
总而言之，要实现清晰、有条理的表达，一个有效的方法就是强迫自己去想象观点或思想之间的内在关系。当你的大脑里出现清晰的图像之后，便能迅速将其转化为准确易懂的句子，而读者也能即刻理解并吸收这些信息，更重要的是，这些知识将以图像的形式牢固地储存在记忆之中。
以图像的形式储存知识极为重要，因为阅读的过程本质上是逐字逐句进行的，我们头脑同时能容纳的词汇数量十分有限。如果读者能够熟练地从文字中还原出图像，就能大幅提高知识传递效率，帮助大脑更有效地处理信息，同时也让信息的回忆变得更加轻松。
曾生活在一个更为安逸时代的威廉·明托教授，曾对此深有感触。他写道：
“当你写作时，就像一位司令官指挥着成千上万的士兵，通过一道每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关口；而你的读者则站在另一边，负责接收、整理，并将这些士兵重新编排组织。无论你表达的主题多么宏大或复杂，你都只能以这种逐一排列的方式呈现。”
你最终将会明白，这正是我们在组织内容的顺序和编排方面所应当履行的义务，同时也是为何古往今来的修辞学家们，除了强调措辞的优雅与创意之外，还一再强调内容的顺序和组织，认为这是对给予自己关注与厚爱的读者应当承担的责任。
朋友们，请牢记并实践他的建议吧！
文章最重要的是让读者在阅读时感到愉悦。一种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主观上重新唤起那些曾经用来形成思想（观点、论点或措施）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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